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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晓群:遇见泰山 《当代散文》2019年118期第5期
作者:admin来源:当代散文网 已被浏览 11

二十多年前参加工作在江苏新沂,那时的我与泰山相距两百公里,起过几次念头,可总觉得有的是机会。谁知道,随着工作的转移,我与泰山却是越来越远。

这次的川鲁散文联谊活动,算是圆了我一个梦。

到达泰山脚下,日出已蓬勃而出,染开的光晕把人群、把人心、把山门照的透亮。跨进“登高必自第一山”的牌坊,对泰山的朝拜才算真正开始。一级级就地取材凿琢的山路,宽敞、坡缓、台阶平。山路的两旁铺天盖地、大小不一、千姿百态的泰山石或坐或卧悠闲自在躺在其间。

多奢侈!民间有这样一种崇拜,说泰山石是中国最具灵气的石头,吉祥如意、富贵长寿、有镇宅辟邪的寓意。导游介绍,以前的泰山石随便开采,现在不行了,随着大家对环保意识的觉醒和增强,泰山石开采已被当地政府有序规范。

山路上,行人不密但也不少。走三停四的老年人,累了靠着拐杖喘气,等缓过那口气,又慢慢往上爬啊爬。年轻人可不一样,急匆匆猛赶一段,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灌矿泉水,等汗稍一收敛,又一股子劲猛冲,然后又一屁股坐地上……嗨!登山其实有妙招,舌抵上颌,神情专注,脚尖用力,气定缓步,能不看远就不看远,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,如果一味望着前方陡坡高峰赶路,心理上的畏惧和泄气已有三分。

陪同来的小妹接了一个电话,我耳尖听到她回“好着呢!”不用说宁阳的主人在担心我酒后爬山的状态。宁阳是泰安市下辖的一个县,拜泰山我是昨天从宁阳起的头。呵呵,剧情早就翻转啦,一路走来,泰山的鼓励和游戏早已让我脚底生风。不信你问那块月白色大石头,上面的“虫二”是不是被我装上了美丽边框?在云南、在攀枝花、在西湖边……在五湖四海一块块华丽的绸布上,那里也有它的姐妹。据说这“虫二”游戏是乾隆爷留下的老物件。是的,风月无边,云南配得上、西湖配得上、泰山当然更配得上……

或许是酝酿了二十多年的不得见,或许因为我这次拔腿就来的契机和干脆,泰山急于为我捧出更多。这不,先前还遮阳的伞摇身一变用来遮雨。雨,先是试探性的洒几滴,给人一点也不担心的假象,按照经验,在我们家乡这叫“”白雨”或“太阳雨”。渐渐的,雨大了,起了雨丝,风也加进来,树叶开始摇晃……导游有经验,赶紧招呼避雨,幸好避得快,刚跑到路边摊贩屋檐下,雨开始失控,瓢泼、盆倾,慢者伞被吹翻,人也变成落汤鸡。

屋檐下挨挨挤挤聚了二三十人,摊贩既高兴好像又不高兴,因为除我们一行四人买了四件雨披一根黄瓜,另外再卖了两件,成交的生意并不多。许是为发泄一点小不满,老板拿根木根戳了几次伸出屋檐的雨棚,戳一次哗啦啦的小瀑布帘子一样往一个地方溅,可怜站在最外面的人,顾得了头顾不了尾,鞋湿了、裤脚湿了。

雨大概持续了半小时,对面的一堵褚红色围墙被我揣摩了好几遍,这堵墙的颜色,是特定场所才有的,围墙的里面是什么?我看着雨水渐渐把它洇湿一公分、两公分……像一个故事的开端和延展,我想起了一个人,就是在这样一堵围墙里面。

大概在五年前我去过一座尼姑庵,庵内加上住持只有三个人,她们年纪都不大。严格说我进到庵内是因为门口一丛绚烂无比的三角梅,进得庵内,我还看见鸡冠花、月季、玫瑰……还有一大篓金色曼陀罗,花儿妖娆又艳丽。曼陀罗又叫洋金花,剧毒,据说与佛教颇有渊源,在传说中在金庸的小说里,它总是带有恐怖色彩。

金色的曼陀罗相对少见,奇怪的是它除了“不可预知的黑暗、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”,格外还有花语“敬爱;天生的幸运儿;幸福”。我加了住持微信,好长一段时间,我在我的世界默默关注她们的世界——佛的世界。我们有过一次聊天,我称呼她“尼姑师傅”她回“就称我师傅!”后来我听寺庙外面的小道消息,曾经这个庵里的一个小尼姑和人私奔了。一次清理手机内存,不小心把师傅微信删掉,缘来缘去,你们还好吗?

雨小了,但还在下,此时的泰山,是一幅加了油彩的水墨,红、黄、蓝的雨披是调色板。刚才那阵大雨,无处去的雨水顺着山道往下流,横冲直闯形成一帘又一帘微观的小瀑布。行走在山道上,行人为躲避它,左拐右跃、前倾慢挪,横晃竖移、俯仰突跳……低洼水深处,垫了石子通行,小心翼翼踏上一只脚,再迈上另一只脚,甚至伸出手臂平举找平衡。雨后的山野,富足的负氧离子洗涤着尘垢的肺和心。天地群起,万物共舞,这舞台好特别!

这雨水,也给娃娃们凭添乐趣,有些娃娃小,但很勇敢,自己爬一段大人抱一段。这会儿也不需要大人了,突、突、突跑得飞快,专往水凼积洼处跑,急得大人在后面飞叉叉跟着撵,萌娃们比大人灵敏,在被抓到之前,积水已开出花。抓到放手、放手又被抓,这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让山道又灵动了几分。

中天门遥遥在望,多数人和我们一样,选择在这里坐缆车上顶。有个十多岁、胖胖的小男孩和我们几乎同时到达,先他之前到达的家长迎候上前,刚冒出一句:“你好棒”“闭嘴!”哈哈,许是平时缺乏锻炼,小男孩又比较胖,爬了这么久山路,小家伙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火呢。

缆车一路攀升,山间景致立起来,雄奇峻秀浓郁叠翠的绿夹杂浅黄、淡红,蒸腾的雾气绕在半山、绕在这些黄、这些绿、绕在树尖、绕在人心……缆车像浮在海上,海上一朵朵浪花上,“小小的一片云啊,慢慢地走过来,山上的山花开啊,我才到山上来……”亲切的一首老歌深情、甜美,穿云破雾从沈雁那里来,从徐怀钰从黑鸭子组合那里来。

老天!才一会儿功夫怎就穿越了时空?下了缆车眼前景致是雾的世界,刚才在缆车上看见的一切,全被一千床新弹的棉花被盖得严严实实。犹抱琵琶半遮面,泰山好有意思,开始演戏了,一出老戏。

程蝶衣模糊的脸在这浓雾里渐隐渐显,来泰山前我们才照过面。突然想长袖善舞了,替程蝶衣甩一节水袖,但什么都没有缠绕住,蝶衣只管在《霸王别姬》里走着四方步,我知道他在想着袁二少爷,民国公子,袁世凯的二儿子,英俊潇洒、才华横溢、放荡不羁,尽管风流却也良善,天灾人祸民族危难之时,义演、捐款捐物,与他荒诞的家庭和腐朽的社会格格不入,42岁英年早逝,据说有一千多名红颜知己为他送行。

不锈钢护栏的凉意浸透指尖,我恍然醒悟,赶紧掏出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,圈里立马众声喧哗,有朋友留言“好美,我去过两次都没看见!”

不知何时停了的雨又开始下,且来势更汹。奔到南天门时已雷声滚滚,众人挤在南天门,先前微冷的身体开始暖和,湿濡的热气有点像桑拿让人憋闷。前一阵雨早让我们湿了鞋,走着还好,一旦停下来,那湿腻腻的感觉真不舒服。

换了一件厚雨披,我们再次冒雨前行。这一段地势相对平坦,可以左顾右盼了。我看见了挑山工,泰山挑山工!俩个人抬着一个偌大的蓝色塑料桶往天街奔去,即使是台阶,也如履平地。

前不久一个朋友提到泰山挑山工的故事:在最陡峭的十八盘,一个小孩不小心踏虚台阶,危机时刻一个挑山工用身体接住危难的孩子捡回一条命。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,挑山工是在拿命救命,稍有闪失,孩子滚落其巨大的冲击力会致人伤死。我刻意查了查形容十八盘的语句:仰视天门、盘路陡绝、似云梯倒挂、如登天际……盘曲的山路,是山的曲折衷肠,有几句,它是说给泰山挑山工听的。

前面的天街,是郭沫若《天上的街市》的原型吗?我想赶快去求证“远远的街灯明了,好像闪着无数的星星,天上的明星现了,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……那朵流星,怕是他们提着灯笼在走”。这是白天,天灯不会开、星星也不会亮,但我心里的那盏灯笼,我要把它挂上去……

山上碑刻题字很多,万丈碑是泰山著名的景点,一幅字的画布从天而降,山是一幅字,字是一匹山。碑文是乾隆皇帝登泰山时所作《咏朝阳洞》,乾隆一生对泰山情有独钟,来此11次之多。在此碑刻前留影,我尽量站的远远的,背景尽量多些山崖上的字,雪泥鸿爪沧海一粟,从乾隆到今天、到明天、到永远,天地无古无今。

雨伞的花朵,sb659.com:被接住又弹开,汇流到脚下流向未知。感怀、踏实、安宁,突然想对泰山说很多,但一句也不成调……历史的、哲学的、理性的、感性的、佛教的、道家的、高贵的、平民的……看懂你不容易!

雷神终于歇息去了,停运的索道在淅沥的雨中重新开放。于我而言索道开不开也没关系,要不是赶时间,我想徒步下山,十八盘的陡、险、峻、我想去亲历,十八盘还有好多的故事我想去聆听。

山下就是远方,泰山的情谊却没有到此结束。从缆车上再次往泰山的山山岭岭望去,天高云低,泰山雾的面纱比上山时更重,有了固若金汤的意思。

泰山的面目,一个用来风致人间,一个用来躬身叩见,我都看见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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